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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gust 20 令人怀念的褶皱每次早晨地铁出站口总能遇到些回收地铁报的爷爷奶奶辈们，有的把守轧机口积极伸长挥舞双臂，有的静静地站立远处角落与世无争，姜太公钓鱼一般不急不忙，每每总想着你们的子女是否尽赡养义务，还是放手无为而治地让你们发挥余热？于是会有意识地趁着地铁报的发放时段早起，自取的话多拿一份，当然不是看一份丢一份的奢侈，就像大学里和西盟学童结对捐赠助学一样，出站后穿越封锁目不转睛地直视远远那位头发全银的老奶奶，提拔的站姿掩不住你羸弱的体质，你穿的那套绵软的棉布衣服上印着很淡的小黄花，应该是洗了很多次了吧，纹理看着有点稀疏，但看得出你穿得很爱惜，浑厚的眼镜片用久了微微泛黄，目光有点茫然没有焦点，每次总像在搜寻着递给你报纸的那位，由于近视严重，若是空离20公分让你来接，报纸往往要延迟1秒才被你发现，所以经验是得把报纸按在你怀里，心里默念“收好，收好”，有时积累几天的报纸夹带家中订阅的旧刊一股脑地捧给你，银发的你总像收到大礼般开心地笑，不住地点头说“霞霞，霞霞”。虽然我知道，你的眼睛看不清人脸，也一次没看清过我，也正是这个原因，你远远站在了很后面。
直到最近，日食台风后突然发现许久没有看到银发了，你固定倚靠的那段不锈钢扶栏处空空荡荡，周遭的其他同行依旧忙忙碌碌，好像没人会注意到少了个人，本来你也不怎么惹人注意，每次手里积攒的报纸也是最少的，报纸在颤颤巍巍的手里像是一个攥不紧就要被风吹走一样，你这视力怎么回家啊？
当一个熟悉的人凭空消失的时候，脑子里会有种种猜测，种种可能，就好象台风大作的天里打家里电话一直没人接听一样憋屈，突然儿时小区里管停自行车车棚的那位老伯的身影冒了出来，老伯你工作在车棚，吃住也在，《蜗居》里的定义用在你身上正合适，也就3平米左右的斗室摆着张竹榻，和墙角的黑白电视机搭配得当，你那头寸把长齐平的板寸头上根根银发整理竖立，听说头发硬的人脾气倔犟，好像有点道理，夏天里硬朗的身板逍遥地坐在自制的竹椅上煽着蒲扇，背心短裤加蒲扇的经典造型长久不变，竹椅机里旮旯地发出悦耳的声响，就像你晚饭小酌后爽朗的笑声一样轻轻响响地回荡着，酒是自酿的米酒，烟是自卷的土烟，日子就是画在脸上的踏实自在，一分一厘都是辛苦挣来的干净钱。有一次仲夏夜里搬来椅子听你吞云吐雾地讲那次在云南密林里夜行，月光像个氙气灯一样白晃晃地把土地刷了层银漆，不知所踪的风也有一阵没一阵地呼呼在林子里缠绕，年轻时你猛然瞧见那条正在穿梭横跨林间小道的粗大白蛇，穿梭了老半天才见到细尖的尾端迅速掠过，蛇皮摩擦草叶西西索索地隐没在草丛里，你手里握着木棍懵了很久才回过神来，往裤子上抹了抹手心的汗，后怕之余心寻思那么长的蛇七寸在哪儿啊？幸亏没有贸然动手。老伯你每次讲起这段过往都觉得像是遇到了蛇仙，神圣不可侵犯的表情让人无法也不想去质疑你的故事，烟灭了，烟散了，讲了n次的故事完了，也是8月盛夏里吧，不知哪个夜，没有什么征兆，竹躺椅上的人不见了，我看着车棚里那位陌生的老妪在收拾着你的东西，卷烟、酒瓶、被褥大概是你全部的家当，一问原来是你老家的老婆来了，她淡淡地说了句“什么也没交代，人就这么走了。”我说你常讲遇见蛇的故事给我听，她终于忍不住哭了，再也发不出连续的声音来。
晃神这么一段也就30秒的事情，有点不情愿地随便把报纸递给上来索要的另一位“银发”，地铁站处处可见的液晶屏里滚动放着《白银帝国》的影片介绍花絮，扮演富家少爷的郭富城望着茫茫黄沙大漠，感叹道“天地真大，人真小”，那副泛微黄的酒瓶底眼镜片，收到大礼般开心地露齿笑着说“霞霞，霞霞”，那清凉的机里旮旯竹椅声，烟草滋滋燃烧，云雾缭绕的仲夏夜，你们都是令人怀念的皱褶，人生如棋落子无悔，匆匆赶路吧…… Comments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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